
智能时代的战争,是基于数据和算法、算力、算速的战争,也是与传统作战机理、毁伤方式联姻融合的战争。也就是说,智能时代的战争,既有智能时代的因子,也有传统战争的基因。透过当下正在进行的战争,智能时代的兵法运用展现出至少六个方面的趋势。
一、精要一一壹剑封喉
“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。”这虽然出自杜甫的出塞诗,但道出了中国古代用兵的智慧。智能时代,“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”的战争智慧,不仅没有过时,而且被用出了新境界,用到了新高度。美国、以色列、乌克兰实施的“斩首”行动,伊朗对美国驻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“铺路爪”雷达的攻击,都堪称“经典之作”。这种“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”的战法,用智能时代的语言来讲,就是精要作战。
“精要”,有两层含义:一是“精”,指的是精准,解决的是“想打哪就打哪”,控制“创面”、减少连带损伤的问题。二是“要”,指的是关键,解决的是如何选择最有价值、最具影响力甚至最具决定性目标的问题。“精要”的核心要义,形象地说就是:“开小口,挖深井”。
智能时代,超强的信息获取能力、算法算力的革命性突破、精确制导技术的发展、新型弹药的问世,都为精要打击提供了条件。
当然,战术上的成功,并不意味着战略上的胜利。这就决定了“精要”重在精选,需要站在战略高度,杂于利害,慎重决断,“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”。美国炸死哈梅内伊,从战略层面看,可能就是得不偿失的败笔。
二、灵巧一一四两拨千斤
俄罗斯和乌克兰打了四年多,从纯军事的角度看,给人的一个感觉就是别扭,作战双方在前线几乎没有给人带来酣畅淋漓的“战争艺术感”。双方的战略战术和战法,除了无人机的运用有些新意,与前几次局部战争,甚至与二战时期的战事相比,并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创新,除了“对轰战”,就是“拉锯战”。
更令人悲哀的是,170多年前中国晚清重臣、湘军主帅曾国藩对付太平军的战术——“结硬寨,打呆仗”的战术,在作战双方的军队中得到重演和再现。这种落后的战术,运用起来的代价是巨大的,但对束手无策的作战双方来讲,无奈成为一种或说唯一选择。
这种打法,与智能时代的要求相去甚远。但俄乌冲突中,也有例外。乌克兰上演的乌式“夜袭阳明堡”,即2025年6月1日实施的“蛛网”行动,带有鲜明的智能时代的战法特征——灵巧。这次行动,乌军将117架FPV无人机伪装后,横跨数千公里,对俄境内多个战略机场发动了突袭。这次行动,既有传统伪装,又有AI识别与操控,堪称战争杰作。
《孙子兵法●九地篇》曰:“故为兵之事,在于顺详敌之意,并敌一向,千里杀将,此谓巧能成事者也。”战争越发展,越需要以巧取胜,越需要追求“四两拨千斤”。
智能时代的战法,应该更有灵性,不拼体量、不拼数量、不拼“暴量”,只拼“巧量”,努力把战争的“文明指数”提上去,把战争的“暴力指数”降下来。乌克兰的“蛛网”行动,就是最好的范例
三、自主一一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
《孙子兵法●势篇》曰:“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”所谓“正合”,就是与敌打堂堂之战,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对称作战;所谓“奇胜”,就是不与敌打堂堂之战,用毛泽东同志的话说叫“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”,而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非对称作战。也就是说,不跟着敌人的节奏走,而是着眼自己的优势、针对敌人的弱点,自主选择战法。
智能时代的战争,堂堂之战会越来越少,追求“奇胜”的非对称作战会越来越多。
黎巴嫩真主党武装与以色列对战,乌克兰与俄罗斯对战,之所以让对方损失惨重,最主要的是得益于它“用低成本技术,打高技术战争”的“非对称作战”,是智能时代典型的“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”。
四、破系一一断链毁节,以点崩面
智能时代的战争,高度依赖网络、模块、系统的支撑与联动。如果说节点是中枢、链路是血管,单个关键节点被毁、核心链路中断,将会产生多米诺式连锁反应。其结果是,指挥失灵、协同中断、补给断绝、行动失序,最终整个面状体系彻底瘫痪。因此,“破系”将是智能战争时代最重要、最致命的战法,也是“避实击虚”思想在智能战争时代的生动体现。
“破系”的核心逻辑,不是与对方整体硬拼,而是择点破袭。一方面,按照“千里杀将”的原则,集中精锐力量,优先摧毁关键节点,切断核心链路,追求一击制效。另一方面,按照“避实击虚”的原则,专攻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,让对方由局部失能引发全局崩塌。
五、低耗一一成本最低、代价最小、死人最少
放眼乌克兰战场,以往被人摒弃的消耗战、焦土战死灰复燃,“绞肉机”般的战场场景不断闪现,似乎“穿越”到了2300多年前儒家经典著作《孟子》对当时战争的可怕描述:“争地以战,杀人盈野;争城以战,杀人盈城。”战争的“文明”程度并没有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而提升,野蛮程度反而在许多方面超越了以往时期的战争活动。这种“逆时代”的现象,在智能时代的战争中将会越来越少见。
那么,智能时代的战争,应该是什么景况呢?应该是:成本最低、代价最小、死人最少。
所谓“成本最低”,就是投入最小、消耗最少;所谓“代价最小”,就是损失最小、后遗症最少,用孙子的话说就是“费留”最少;所谓“死人最少”,就是最大限度地降低军人和平民的死亡,最理想的目标是“零伤亡”。
那么,在智能战争时代,这三个方面的目标能实现吗?应该说,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,大量的机器人代替人类冲锋陷阵,以及主战场从“争地”“争城”转向“争网”“争链”,“成本最低、代价最小、死人最少”的诉求,将不再是梦想。从俄乌冲突的情况来看,无人机虽然还不是胜负的决定性力量,但正在重塑战场、影响战局走向。
六、脑战一一机脑助人脑,人脑胜机脑
智能化时代的战争,从很大程度上说,将是头脑与头脑的对抗,头脑与头脑的竞争。这种脑战,既有人脑之战,也有机脑之战,更有人脑、机脑的协同之战。
人脑决策,将更加依赖机脑的辅助决策。未来战争中,谁的算法、算速、算力占优,谁的决策速度就快、质量就高,人脑决策将比任何时候都难离开机脑的辅助。人脑如何与机脑链接、配合,将决定决策的质量。
脑战,起主导和决定作用的,永远是人脑。机脑基于定性分析,而许多决定作战胜负的因素是无法准确给出数据的,最终还要靠人脑的定性分析来下结论。“变”是战法的灵魂,“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”。要弃定式、出奇谋,以灵动胜刻板,还得靠人脑。要以人脑应变之能,破机脑固化之局。